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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发病到消失不见只用了七天时间人生长河里如丝的一瞬

     
      一个大家庭在十二天时间里先后失去两条半生命,如何是能用一个“悲”字所能表达的。
      
      在这篇文字开始的时候,请先允许我对这个大家庭做个简单介绍。
      
      一九八八年我从东北来到这里,寄住在姑姑家,和长我一岁的表姐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直到我出嫁。姑姑还有一个儿子,就是长我四岁的表哥。
      
      这场悲事来自于我姑姑家的一双儿女及他们各自的小家庭。
      
      在这十二天里失去的第一条生命是我之前日志《新年告别》里说到的“她”,是患宫颈癌的表嫂,她的逝去仅仅才是悲事的开始……
      
      表嫂安葬的那天是正月初二。
      
      正月初四下午,在医院门诊大厅值班的同事兼好友打电话,声音急促地问我在哪里?当确认我在班上的时候,让我赶紧去住院部一楼,说我表哥身上有很多血。
      
      我的第一反应是因为表嫂的离开,表哥心情不佳饮酒过量出了车祸或者自己摔伤。
      
      当我快速跑到住院部一楼的时候,既没有表哥的身影也不见好友的身影,而且打谁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我转身穿过连廊往门诊大厅跑。跑过来的时候可能眼睛只顾搜寻人,并没有注意路面状况。往回跑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连廊上有好大一滩醒目的鲜血,看着不像呕吐物也没有酒味儿。正在我盯着那滩鲜血想着是否和表哥有关系的时候,好友拿着两卷卫生纸跑过来。她也不知道表哥去了哪里,说她去买卫生纸的时候表哥还在这里。
      
      我们分头奔跑着去寻找表哥,好友在一楼收费处问,药房问,我则跑向二楼。
      
      就在我们哪里都找不到,恐惧感徒增的时候,表哥一手拿着两卷卫生纸一手拿着锉子,看到我们也不言不语直接走向连廊处的那摊鲜血前,蹲下身子开始撕扯大量的卫生纸吸擦地面的血。
      
      他耳朵、脖子、衣服上也有很多血,我拿卫生纸帮他擦去。问他是否躺着的时候吐的血,他平静地说是。
      
      好友提醒我赶紧带表哥去找医生,她们帮着打扫。而保洁员也在旁边催促说快去找医生,不用管这里,这里由她来打扫。知道表哥是个爱干净的人,但他干净的不是时候,我急了,但没用。
      
      表哥执拗地蹲在那里,如同赌气一般,直到打扫干净,还阻挡着不让我们动手。
      
      正在此时,身为老年病科副主任的表姐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化验结果的异常项较多。我打断她,告诉她哥哥吐了很多血,让她快点下来。
      
      表哥让我快去找一盒去甲肾上腺素,也许他已感觉到自己血压很低了。等我拿了药再回到原地,表姐已推了轮椅过来,我们一起把表哥推到病房,并随即办理了住院手续。
      
      入院不久,表哥又大口大口吐了半痰盂鲜血,把我们都吓坏了。当表姐把表哥唯一的儿子叫来时,孩子脸色蜡黄着捂着肚子,说从昨天开始,在闹肠炎。
      
      期间的细节不再详述。
      
      表姐的电话把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是第二天凌晨不到五点,她声音急促地说:“你快点过来,哥得转院,血吐的止不住!”
      
      那天是正月初五,雾很大,能见度很低,天空下着雨。
      
      不到六点,表姐和她叔叔家的弟弟带着表哥转往了市中心医院,我留下来办理出院及转诊手续。
      
      上午九点多,当表哥的出院及转诊手续即将办完的时候,表姐夫打电话说他儿子叫不醒了,还直翻白眼。可能血压高,让我快点去看看。
      
      我不是医生,而且,实在觉得平日里那么高高壮壮的一个十九岁孩子再不适又能怎样。建议表姐夫把孩子带来,毕竟家里什么也没有,就算需要检查也还得到医院。
      
      听得出表姐夫有些无助,说孩子那么大的个儿,我弄不动他。
      
      当我带着脑系科主任赶到他家楼下的时候,表姐夫侄女夫妻正往楼道口倒车,准备把孩子送到医院。
      
      到家里查看病情之后,主任让我拨打120,并坚决不让再动孩子,等120带担架来抬。
      
      有些时候现实的确很残酷:两部电梯放不下担架。姐夫侄女婿建议把孩子背下去,主任不同意,果断决定:人抬着担架从步行梯下!
      
      然而,更残酷的现实是,步行梯拐角处拐不过来担架。
      
      无奈之下只能把身高1.83米,体重90公斤,神智不清的孩子扶坐在电脑椅上,到楼下出了电梯再放在担架上。
      
      此时的表姐已陪着表哥在百里之外的市中心医院。
      
      64排CT刚一扫描,同事及主任同时低声说:“有出血,脑动脉瘤破裂,转院吧!”
      
      我征求表姐夫意见,是否要如实告诉表姐?表姐夫犹豫了一下,同意告诉她。
      
      我极力斟酌语句拿捏语气,反复提示表姐:“我告诉你一件事,别急,别急,千万别急啊!”当我告诉她,她儿子因为脑动脉瘤破裂引起脑出血,需要马上转去市里医院。她的反应实在超出我智商范围,她马上问:“哪个部位?出血量多少?意识是否清楚?血压多少?”她的淡定、冷静及理性让我长出了一口气。
      
      当我们赶到市中心医,表姐等一行人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孩子被抬下车,表姐俯身喊了孩子几声,随后翻开孩子眼睛看他的瞳孔,摸他的脉搏。
      
      医生及主任会诊后决定尽快与上级专家联系手术,每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存在一分钟。
      
      虽然前一天下午确定手术之前已被告知,手术费用会较高,大约需要二十多万,但并没有说术前要交。第二天上午八点多,又着实让我们紧张了一阵。除了准备好给外请专家手术费五千元现金之外,马上交二十五万元的手术费。
      
      我们一个个都傻眼了,因为来得匆忙,没有人去想着随身带身份证及存有大笔金额待用的银行卡。
      
      知道孩子要做手术,而且还是脑部手术,最主要的是都知道孩子个儿大体重,人少了抬不动,听到消息能赶到的亲戚都来了,加上守在表哥病床前的人,其实在场的人已经很多了。
      
      来看病时随身带的两万元已经交在住院费里了,当急用钱的讯息在人群中蔓延而开的时候,这便是一个冷暖社会的真实缩影,每个人的表现各不相同。
      
      这是题外话,有机会另谈。
      
      手术费终于在术前如数到账,八点半多孩子被推入介入室。
      
      尽管术中出现了小波折,让大家的心在等待中如同松紧带般被拉拉扯扯,引来悲悲喜喜。我尽量多和表姐聊天,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表姐多次叹息道:难道养了二十年的孩子真就这么白养了吗?
      
      下午不到一点,手术完成,用专家的话说,过程有惊无险,但结果堪称完美。
      
      大家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收拾完毕出去吃午饭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天空飘着细雨丝。
      
      夜幕降临的时候,表哥住在十四楼,表姐的儿子住在十二楼,留下几个亲戚分成两班照顾病人,其他人各自返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和表姐通话时她还很高兴,说孩子意识清楚,已能准确用表情回应问话者的问题,还喂他喝了一小碗稀粥。
      
      可十二点,表姐打电话哭着说,孩子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并发癫痫抽搐之后,脑部重新出血,已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而治疗上相当棘手,既要对之前出血部位化瘀又要对新出血部分止血,这是一个相互矛盾的治疗,同时其他并发症也不容乐观。
      
      医院给出的结论是孩子随时有生命危险,接下来就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了,挺过这个阶段就生,否则只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医院的结论让表姐一家人无法接受,虽然也知道这个病最不能颠簸,但想到静等在这里是死,转院路上也会死,但最起码若安全转到省里,说不定还有生的希望。
      
      表姐抛却母亲身份,做为医者的理性在这个时刻再次体现:转院!
      
      这个新年各个医院人满为患,来给做手术专家所在医院的科室没有床位。好在随后得知,第二天上午将有一位患者出院,专家答应表姐第二天上午接收孩子。
      
      到省人民医院经专家会诊之后,一家人再次喜笑颜开,由绝望的坡底爬了上来:孩子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悲观。这些都是术后常见并发症,专家经治过很多这样的病人,预后都还不错。
      
      专家把下一步将会出现的情况都提前给了交代,例如高烧例如脑压增高……并发症也正如专家提前提示的一样,一个个接连出现着,然后都一一给予了对症治疗。
      
      此时,表哥在市中心医院的情况也还算稳定,在他多次拒绝主任手术结扎血管建议之后,看情况还算良好,主任勉强同意他提的出院回家慢慢养的要求,打算第二天出院。
      
      可就在第二天凌晨,表哥突然再次大口呕血,不得不重新下三腔管压迫止血。
      
      而在几个小时之后的省人民医院里,无论专家、主治医生还是护士谁都没有预料到,当孩子意识重新清楚,还能冲着二表哥伸出两个手指以示那是二表哥,当妈妈附在孩子耳边鼓励着说:“导员打电话说他想你了,你的同学们也都想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回到学校回到他们身边吧。”孩子眼角滴落大颗眼泪的半小时之后,仅护士一个小小的更换气管切开处纱布垫的小动作,便引发癫痫发作,随即瞳孔散大,呼吸停止。
      
      其实从医学角度来说,孩子已在此刻死亡。
      
      傍晚时分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呼吸平稳,表情安详,好似睡着一般。
      
      只不过,那个“呼吸平稳”完全是在呼吸机作用下完成的。
      
      表姐婆家人完全被“呼吸平稳”的表象所迷惑,还执意要带着各项检查资料去北京专家那里寻找希望。表姐不同意,虽然没有在婆家人面前直说,但也私下和我说,没有呼吸什么都免谈,自主呼吸停止,瞳孔散大已意味着死亡!
      
      带着表姐婆家人不灭的希望,我在他们期盼目光的注视下,在同行中,人找人地与北京联系着。但最终找到同行的说法和表姐的如出一辙:没有自主呼吸,说什么都没用。
      
      和主任见面后,表姐夫妻决定放弃治疗。
      
      从孩子发病开始,我就很佩服表姐的理性。说实话,尽管我不敢与表姐相比,但与一般人相比,我相信我也是坚强并理性的。可正月十二上午八点,当眼睁睁看着护士长从表面看上去还活着的孩子身上拔掉所有管子的时候,我不忍直视,失声痛哭。
      
      那个曾经在表姐上夜班跟我睡觉的小小孩子、那个皮肤白净语速缓慢,身高一直明显高于同龄孩子的懵懂少年、那个高考以六百过半分数考上北京科技大学,仅上半年,各科成绩都在八九十分以上,誓做学霸的聪明孩子,就这样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
      
      伴随着2016年新年钟声,在表姐那个大家庭里,初一逝去的是嫂子,十二逝去的是儿子,而此时是正月十六,哥哥那半条命还在生死线上飘摇不定。
      
      表姐二十三岁失去母亲,三十二岁失去父亲,而今,又在四十六岁失去儿子。她说:这几天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他(她爱人),他稍离开我的视线我就会感到孤独恐慌。
      
      除了安慰,我还能说什么?
      
      人生,有多少苦难就会有多少幸福,因为我相信物极必反的道理。
      
      只能祝福表姐:未来幸福吧!